窗外的山影在天黑前忽然变得很淡,像被水洇湿的旧信纸。手机显示此刻是2025年3月20日22:23,春分的最后一个时辰。炉子上煮着茶,水汽在玻璃窗上画出一道道蜿蜒的线,恍惚间竟像极了去年冬天的烟。
上午上山时,石阶缝里钻出几簇鹅黄的蒲公英。我蹲下身用枯枝丈量它们的影子,发现比昨日又长了一指宽。山顶的风总爱把枯叶卷成漩涡,有时会恍惚觉得,那些打转的叶片里藏着某些未被解码的往事。
山腰的溪流今天格外喧哗,带着树叶奔向更低处的村庄。我站在田间看云影掠过梯田,忽然明白自己为何迷恋每天上山:当视线与飞鸟齐平时,连遗憾都能被风抻成透明的形状。就像此刻晾在院里的蓝衬衫,衣摆沾着正午巡山时的泥点,却在暮色里显出星图的纹路。
擦洗宿舍地板时,扫帚柄震落墙角的旧日历。二月廿一的月光斜斜切进来,照见去年用红笔圈住的某个日期,墨迹早已褪成浅褐的疤痕。三小时的清扫清出半罐过期的菊花茶、一包未拆封的暖贴,还有压箱底的票单。
此刻炉火渐弱,茶香混着水垢的味道在室内盘旋。春分的月亮悬在晾衣绳末端,把今夜打扫出的垃圾袋照得银亮。我知道明天太阳会平等地照亮每道山坳,正如融雪将同时滋润野花与荆棘。晾在窗台的抹布滴着水,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界处,绘出一小片正在扩张的潮湿的银河。